《1898 最後的菲律賓人》雜感

有雷，但不想防。反正應該沒人會看到這篇。

先說這標題，翻譯不知是否正確。按照劇情，應該是最後的西班牙人才符合故事。查英文標題為”Our Last Men in the Philippines”，即「我們在菲律賓最後的人」之意，如此方與劇情一致。

這部片的背景，就是西班牙在美西戰爭中失敗，將菲律賓讓給美國；駐守巴萊爾的西班牙小隊，就成了最後的人了。這樣比較通，否則我看中文標題還想說菲律賓何時沉沒了。

本以為會有很多戰鬥場景，但其實只有開頭與叛軍交鋒，以及後來針對加農砲的攻守，算得上是戰鬥場景；其餘的就多為描寫守軍心理壓力，像是缺糧、疾病以及士氣。

不過考量到守軍只有五十幾人，太多戰鬥場景的話，大概演到一半就全滅了吧。而根據史實，整場巴萊爾圍攻戰，西班牙死亡17人，菲律賓則有700人之譜。一場50人對抗1000+敵軍的圍攻戰，持續一年還是打不下來，不禁讓人懷疑起菲律賓反抗軍到底在幹嘛？XD

我判斷，那時菲律賓已和美國交手，對於巴萊爾這種不具威脅性的據點，也就無需投入資源或發起攻勢了吧。

既然如此，支撐觀眾看到最後的，不外乎「援軍何時來」以及「何時要投降」。對那段歷史不孰悉的觀眾，可能會期待好萊屋式的結局。也就是敵人發起最後一波強襲，守軍奮勇抵抗；但在彈盡援絕、士氣低落的情況下節節敗退。

就在此時，眼前的敵軍突然一個個倒下，守軍也看得呆若木雞。原來是西班牙的援軍來了，此時守軍發動反攻，前後夾殺，打得敵軍落荒而逃。菲律賓指揮官一臉震驚地說：「難道是平行世界嗎？」隨後中彈而亡……，抱歉，並沒有。

歷史上，此時西班牙已完全放棄菲律賓，所以援軍根本不可能來到。那麼，觀眾關心的，就是這群守軍何時投降了。

說到這，不得不提戲中的關鍵：Cerezo中尉。基本上他算是主角，因為在上尉病死後，改由他率領部隊。Cerezo剛剛喪妻，女兒出生沒多久也病逝；他單身赴任，打算追求光榮。初期，我們可以看見他展現軍人風範的場景：

• 女間諜Teresa失風被捕，但Cerezo沒有殺她，反而認為殺女人不符道德。
• 士兵Carlos-也算是本片的主角-原本被上尉命令前去馬尼拉確認局勢，但上尉死後，Cerezo中尉撤回命令，因為他認為此距馬尼拉200公里，Carlos根本不可能活著回來。
• 發起夜襲行動時，身先士卒，同時也奮勇救回因吸鴉片而有點神智不清的Carlos。

然而，上述軍人風骨的行為，卻也因長期的困守而瓦解。首先，Teresa在圍攻期間，不斷地在教堂外挑釁，想打擊守軍士氣。例如，裸身披著KKK的旗子唱歌，偶爾還露出酥胸給守軍看；或是當場上演活春宮，誘惑守軍投降等等。結果，Cerezo中尉逼不得已，只好親自拿槍射殺Teresa，完全違背自己的信念。

先前提到的Carlos為了確認西班牙是否放棄菲律賓，主動向Cerezo自告奮勇前去馬尼拉，但半途失敗被反抗軍逮到。反抗軍根本不想甩Carlos，反而給他一匹馬和報紙，要他回去告知守軍事實。

Cerezo中尉再度固執魔上身，認為報紙是反抗軍偽造的，拒絕投降。當晚，Carlos夥同另外兩位士兵意圖投降，卻被光頭上士抓到，Carlos甚至被砍斷右手（不知為何要這樣拍？光頭上士偏執歸偏執，但沒想到如此變態。可能是劇情需要Carlos不能再畫畫，只好讓光頭上士兇性爆發）。

隔天，Cerezo對躺在床上的Carlos說，他不會槍斃他，因為他不對傷者動手。但Cerezo仍決定槍斃另外兩名意圖投降的士兵，以正軍紀。

從這個決定可以看出，Cerezo此時已陷入矛盾。軍事上，並沒有規定不能槍斃受傷的逃兵，但Cerezo卻不願處決Carlos。我個人猜測，Cerezo本人也不願意處決逃兵，因為局勢困頓，他能理解逃兵的心理，但他又堅持軍紀，否則逃兵必然層出不窮。故他選擇不殺Carlos來緩解自己的煎熬。否則他連女人都殺了，還差一個Carlos嗎？

Cerezo本來想要公開行刑，但又怕影響士氣，只好趁著夜間私下處決睡夢中的兩人。這真是三難，因為公開行刑會影響士氣，不行刑又會影響紀律，私下行刑則是違法。最後他選擇違法，畢竟這是在良心與領導上，影響最少的決策。

觀眾這時大概對Cerezo的固執產生了厭惡吧？面對這麼多證據（報紙、一位身穿舊制服的西班牙軍官送來的文件），他還是堅持己見。他並非未曾動搖，有一幕他拿著被撕毀的文件端詳，似乎是想再三確認真偽，但最後他還是拒絕相信。

直到有天，他看見報紙上一則人事異動，才晴天霹靂地意識到西班牙真的放棄菲律賓了。那則人事異動指出，Cerezo的好朋友被調派到某個地方。而該地正是那位好友思思念念的願望。他對Carlos說，反抗軍不可能知道這件事。至此，他終於決定投降。但這也意味著，他處決兩名逃兵，根本就是個錯誤決定。雖然他要求軍醫，將兩人的死亡紀錄改為腳氣病，但軍醫拒絕。然後，他也發給所有士兵一份推薦信，但Carlos不領情，因為他右手斷了，再也沒辦法畫畫，有推薦信也上不了美術學校。從這些行為，可判斷Cerezo內心非常自責，但那也是唯一能做的了。

Carlos離開據守一年的教堂前，把自己的畫本丟到垃圾桶。那些畫紀錄了至今為止的一切，但如今也不重要了，丟掉畫本意味著他覺得那一切毫無價值可言。西班牙早在一年前就捨棄他們，他們卻為了無謂的忠貞愛國，受苦挨餓甚至喪命。

西班牙帝國也就此衰退，陷入內戰，從大歷史的舞台中淡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