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眼簾下的戰影》觀後感：陰影的連環效應

本片為2022年丹麥電影，以真實故事為底，交織出一段似乎不可避免的悲劇。

1940年，德國發動威悉演習，入侵北歐國家。丹麥本就非軍事強權，抵抗一天就投降。雖說德國也要求丹麥在德蘇戰爭中出力，但相對其他國家，對丹麥的處置相當寬厚，王室也能留在哥本哈根。

1943年後，丹麥開始反抗，德國遂發動Safari作戰，解除丹麥武裝直接納入管轄。1943-1945年之間，丹麥並沒有重大戰爭，局勢穩定。《眼簾下的戰影》的故事背景，就是這段時間。

故事基於史實「迦太基作戰」。照理丹麥並非戰場，應無轟炸之必要；不過，丹麥本身也有反抗運動，而這些反抗組織成員正一一遭到蓋世太保拘捕，被關押在哥本哈根的殼牌大樓內。反抗軍多次要求英軍轟炸殼牌大樓，但蓋世太保卻把收押的反抗軍當作肉盾，讓英軍不敢貿然行動。

然而隨著取締日趨嚴厲，反抗軍成員決定玉石俱焚，要求英軍不要考慮那些肉盾，儘速轟炸殼牌大樓。英軍最後同意該請求，派出18架蚊式轟炸機，分三波轟炸目標。不過，有架蚊式撞到燈柱，機翼損壞後栽入Institut Jeanne d’Arc這所天主教女子學校旁的車庫，引起大火與煙霧。隨後的其他蚊式，誤以為女子學校是殼牌大樓，紛紛投下炸彈，造成無辜的修女、學生死亡。

故事的背景大致如此。

我非常欣賞《眼簾下的戰影》，特別是片頭飛機攻擊黑色車輛的場景，成功地為這起悲劇揭開序幕。一開始我們並不清楚為何那架軍機會攻擊無辜的平民，甚至可能誤認為是德軍的屠殺行為。直到影片中段才得知是英國飛行員彼得（Peter）誤以為該黑頭車內有德軍高官才展開攻擊。得知自己誤殺無辜百姓後，彼得陷入了自責的深淵。在聽取完「迦太基作戰」的任務簡報後，他於夜間重返會議室，獨自一人仔細研究桌上的建築模型，彷彿要確保自己不再犯錯一般。但他卻不小心壓斷用來模擬作戰的模型飛機尾翼，彷彿感到不祥氛圍，便就匆匆離開。

當作戰開始，蚊式轟炸機起飛後，彼得卻仍心神不寧。先是海鷗撞上座艙罩，抵達丹麥後又差點撞上電塔，種種跡象令人不安，頗有懸疑效果。但這架蚊式還是撞上了路燈，如同那個木製模型，沒了尾翼，失了平衡，墜落在女子學校旁。

其實細細想來，不免好奇一事。1945年3月，已是戰爭尾聲，德國空軍、防空皆無法抵擋盟軍。所以片中的蚊式，一路暢行無阻，護航的P-51也無對手。照理，任務應該是相當輕鬆的，但為何史實中，卻有一架蚊式自撞墜毀呢？

個人絕但，這就是《眼簾下的戰影》安排巧妙之處。

從影片看，蚊式墜毀，或許和駕駛員彼得的狀況有關。他涉入誤殺平民事件，出動前也再三確認目標，但愈接近丹麥，心裡愈是混亂。也許是受到模型影響，也可能是座艙罩視線模糊之故（反而只有受海鷗撞擊的區域較清楚）。雖說片中提到，這次任務的危險性在於，必須貼緊屋頂飛行，可是在沒有防空砲干擾下，飛行員的壓力也相對較小。或許，彼得先前在簡報室弄斷模型尾翼的原因，和任務當下一樣：太注意目標而忽略周圍。

先前的誤殺事件，就是自己太輕忽所致，這次他絕不再犯錯。但沒想到，愈是如此想，壓力愈大，反而忘記任務的另一個危險因素：低空飛行。仔細想想，如果沒有片頭的誤殺事件，或許事不至此，也不會讓男童亨利（Henry）無法言語；但這樣，整個故事就會少了戲劇性。

不過，亨利最終恢復了。他能詢問傷者，能於劇院唸出筆記內容，還能和伊娃的母親交談。說起伊娃，他跟亨利應該是本片兩大救贖了吧。伊娃因不吃早參而腹痛，和亨利提早離開，避免了厄運。誤炸後，她返家喝湯，應是受父親早上「不喝湯會死」那句話的影響。

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。

泰瑞莎見佛雷德後，為了救莉姆一躍跳入水中，此時地下室終於崩塌，三人恐難逃一死。泰瑞莎在想什麼，電影沒交代。她曾吻佛雷德，測試上帝是否存在。但學校被轟炸後，她是否開始懷疑，這就是上帝的懲罰？抑或是上帝短暫的分心呢？

佛雷德本來決定離開輔警，展開逃亡，但半路遇到空襲前去幫忙。他的生死，電影表現的很隱晦。說到輔警，這組織歷史很短，是1944年9月才成立的，且直屬於蓋世太保。它的功能，是取代剛遭解散的丹麥警察。《眼簾下的戰影》的時間是1945年3月，納粹德國已日薄西山，輔警成員的未來可想而知。

無論是他或泰瑞莎，即便存活，日子也不好過。泰瑞莎已被驅逐出女校；佛雷德則得離鄉背井隱姓埋名。或許，讓他們的生命在此畫下句點，是上帝給予的最後憐憫。

然而我不免好奇，為何墜機的飛行員彼得（Peter）事前如此謹慎，但仍無法擺脫陰影呢？本片原名The Shadow in My Eye，直譯可為「我眼中的陰影」，而本片中亨利因目睹死亡而留下陰影，彼得因誤殺而留下陰影；前者的陰影最後得露曙光，但後者的陰影卻又造成更多人眼中的陰影，宛如火燒連環船似的，因果相扣，難以擺脫。